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锦州一高中老三届

如烟往事四十载 难忘岁月难忘情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1963年8月24日,66届同学开始进入锦州一高中,这个日子,就是锦州一高中老三届的共同生日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父母和之道  

2017-12-05 16:54:54|  分类: 亲情友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66届1班    陈素月

父母和之道 - jzygzlsj - 锦州一高中老三届

 小时候家里过年,总要买几张年画贴墙上,其中一张上有一对儿好看的男女,膝前立有一双也很好看的儿女,下面写着四个大字:夫妇之道。我问妈什么意思?她说是夫妻俩过日子的道理,就是相亲相爱,和和气气。几十年后回头一看,她和我爸一辈子的和气,远非几句话那么简单。

我刚记事的时候,爸妈常吵架,一个脾气火爆,一个身体虚弱,吵完架,妈总要领我作伴儿去厂卫生所。那时石油六厂卫生所在厂区东南角,离我家较远,中间还要从一座石油铁路专线的铁桥下穿过。天黑路窄,每次过那儿我都特别害怕。他们为什么吵架我不知道,只能躲在一旁抹眼泪。后来听姥姥和舅舅唠嗑得知,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比如下班走到厂东门时突然下雨,一位男职工见我妈没带伞便过来为她撑伞,有人告诉了我爸,他就大发其火。解放初期,厂里女职工少,我妈又在厂长办公室当打字员,而我爸刚入厂工作不稳定,觉得比不上老婆,心里受不了。当然,缘由不止这些。姥爷在世时,常年为城里一家商号当掌柜,带给子女市民文化的熏染多一些,而爷爷世代居于绥中海边一个小渔村,潜移默化中给我爸的心理养分跟我妈很不一样。生命底色中的这种差异,贯穿于他们的一生,但矛盾冲突却只限于那一小段时光。后来他们虽然也常有分歧,却没再吵过架,那可不是三天五天甚至三年五年,而是50来年呐。

写这篇文章时,我用心琢磨其原因,觉得可能很简单:他们各自找到了自己认可的生存框架,安放了一颗不颓不懈的心,虽然彼此依然大不同,却都很惬意。

我爸一辈子把心搁在了工作上。他身高体壮,讲究实干,不干则已,干就干好,不仅很快在厂行政科站稳脚跟,后来又入党升职,当上副科长,掌管全厂职工住房的维修管理和调配。这项工作繁琐复杂牵扯太多,他则心不烦腿不懒,在偌大的住宅区跑来跑去,一件接一件地处理事情。他具体忙些啥我不清楚,亲眼见的是他管事太细太实。日本人留下三层高的和平楼,是当时锦州的高建筑。站在楼顶半人高的边墙旁,看远处的古塔,找更远处的大白楼,总让我特别着迷,男孩子们则在平坦的楼顶上跑来跑去打仗玩儿。我爸得知后怕踩坏楼顶漏雨,先是让人补铺沥青,后又在楼梯口钉木板封门,还时不时地去查看,吓得徘徊在楼梯口的孩子们一听他喝咧一声喊,就四散而逃,我也再不敢去。

认识他的人多了,找他的人多了,少有呼其大名陈日和,多当面叫他“大老陈”,背后指称“陈大个子”。小小的我特别不爱听,认定大个子不好,上学排队时总找凹处站,以致发育高峰期因心中有碍少长了一截。更让我不耐烦的是找他要房子的人一拨接一拨地找上门来,一坐到半夜,抽了满屋子烟,呛得我妈直咳嗽。可我爸却认真听耐心讲,实心实意待人家帮人家,认为工作就得这样干。他不满20岁时在老家被挑去当过伪满国兵,这使他虽然工作干得好,也没少受打压,直至后来被纳入“五七大军”拖家带口去农村三年。回城后,他依然踌躇满志,干啥都上心卯劲。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,工厂人多须剥离,子女就业难安排,石油六厂决定新建一个集体所有制的经济实体,即现在天元石化公司的前身。我爸被委任总经理,牵头创业,那时他已年近六十。有人说这么大个事应该让岁数小一点的人干,大老陈都快退休了还榨他一把油?这类算计我爸从不放心上,有事儿干就行。任务一下达,他就领人选址圈地,建厂房,进设备,和几百号小青年抡锹挥镐,起早贪黑地忙活。几年后待一切尘埃落定工厂正常运转了,他被通知办退休手续。向来闲不住的人一下子蔫儿了不少,常唉声叹气。多年来,我妈一直赞成我爸的干法,该鼓劲时鼓劲,该提醒时提醒,从不给他出难题。管房子的人长期住不上好房子,她也没埋怨过一句。这时她少不了宽慰他:这辈子你干得不少了,现在这么大个新厂也办成了,该歇歇了。但我爸哪里歇得住?北郊一家乡办企业听说我爸退休了,请他去帮忙。立刻,他心又活了,天天骑着自行车嗖嗖地往北跑。

我妈没有我爸那样的好身体,严重的肺结核病早早地把她从工作岗位上拽下来,让她在紫荆山厂职工疗养院断断续续休养了好几年。五十年代末期实行人员精简时,我爸响应号召,没跟我妈说一声就直接办了退职手续,使她从此成了没有任何收入的家庭妇女。喜欢也胜任职业女性的她经过一番心理挣扎,平静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,因为她有开拓内在世界的能力。先是学织毛衣,各种针法、花样、款式她很快掌握,一种胸两侧自上而下有连环锁扣的开襟毛衣,连织了两三件,谁看了都说好。时间长了,这种软中硬的活她也吃不消,只好另辟门径,想法让自己心有所倚。她坚持家庭收支记账,每月收入多少,每天买了什么,花了多少钱,都一笔笔记在本子上,连一分钱的花销都有据可查。几年下来,积攒了好几本账。有时,她拿出来也让我们看,以展示她的节俭,炫耀她的乐趣。因为身体不好,她很少上街,听收音机,看报纸,却知道不少天下事。国家经济困难时期粮食不够吃,她从《辽宁日报》上看到一篇文章,说用一种新方法能使同样数量的米做出更多的饭,就一边看一边试,那个认真劲让我现在还历历在目。我妈人缘不错,爱和人唠嗑。左邻右舍认定她“明事理”,愿和她说家长里短,听她讲是非曲直,这种精神交流也成了她的一大乐事。1980年后国家形势好转,石油六厂开建新住房,工人文化宫西南处新建的一栋五层住宅楼,是当时条件最好、人人称羡的“红眼楼”。我家被分到一户70多平米的三室房,却在顶层,让人既欢喜又犯愁:那么高的楼层我妈上去十分吃力,迈几个台阶就得停下来喘一喘。入住后直到去世的十来年里,她下楼总共就那么几次,无奈中自叹“好像住进了牢房”。再也不能与邻居们聊天,无异于封堵了她那本已局促的生存空间,家人为此忧虑但也毫无办法。我妈倒能自解难题,渐渐地迷上了日历上的名言警句,每天撕下一页看几遍,再认认真真地抄下来,有时还给我们讲。

其实,我妈的病情她自己十分清楚:弥漫型肺结核,病灶几乎遍布全肺,不知情的医生看到她的胸片往往大吃一惊:“这人还活着?”二十多岁就这样的肺,硬让她撑到四十岁,五十岁,直至六十多岁。每过春节,她都挺知足:“又多活了一年”,照样相夫教子,操持家务。命运没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,她却自造了一个硬朗朗的精气神。强壮而粗犷的丈夫虽体贴得不够细微,对这样一个病老婆却不离不弃,相守始终。

父母和之道 - jzygzlsj - 锦州一高中老三届

 夫妻俩白头偕老的另一个精神靠山,就是对儿女的挚爱和期待。我还没上小学,他俩就异口同声给我定下了上大学的目标。一个说:“考医科大学,将来当大夫给妈看病。”另一个情绪激奋:“考上大学,老陈家祖坟就冒青烟了!”而当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,无疑成了他们人生的一大资本。我虽未如他们所愿进入大学校门,却通过自学考试完成了大学本科学业,在报社工作也算不错。大弟没赶上求学好时机,在石油六厂当卡车司机,把脑瓜都用在了技术和市场上,以尽可能好的条件陪伴父母到终老。因母亲身体不好而过继给未生育的二姨,二弟军校毕业后留校任教,不仅教学有方,科研也很有成绩。小我19岁的妹妹在国内读完硕士,随妹夫去美国,后来考入常青藤名校之一的哥伦比亚大学,拿到了心理学博士学位。10多年前,我和丈夫李成龙到纽约参加她的毕业典礼。站在哥大校门前合影时,我和妹妹同时心中一动,眼圈发红:“如果地下有知,这时爸妈得多高兴啊!”

父母和之道 - jzygzlsj - 锦州一高中老三届

 我出生时,我爸其实很不高兴。他在他们兄弟五人中最小,前四位兄长只有三哥头胎生了儿子,被许以继承家中仅有的一个院套和几间房,没生儿子的只好离开老家进城谋生。我爸成家后带着我妈在沈阳做事,不指望能得到什么,却想争口气露个脸,不料盼来的也是个丫头。面对他的冷脸,我妈不言不语,依日本助产士的建议,在我枕头下压了一本书,镇定地许了个心愿。当然,我爸对新生儿的冷漠很快就被他自己打破了:毕竟是自己的骨血嘛,何况他脾气虽暴,心肠却很软,不长时间就因宠孩子在亲戚圈里出了名。我上小学时,他特意给我买了件麻绒大翻领的蓝色条绒夹克,在当时算是很贵很好的衣服。穿上没几天,听有人叫我“地主”,我就再也不肯穿,直到现在也不愿穿扎眼的衣服。我爸爱参加家长会听老师表扬我,还把我每学期得的奖状一张张叠好放好,待多年后我结婚成家时,又郑重其事地交给了我。上高中后我住过一段校,他怕学校伙食不好,隔三岔五就给我送一盒大米饭,上敷一层肉片,还叮嘱一定热热再吃。从城西石油六厂骑车到城北一高中,来回路不近,他却乐此不疲,说一点不累。当然,我爸的关爱也有粗心的时候。小时我爱看小人书,他就经常给我买,一次上街居然买回了10本什么反一贯道的书还都一模一样!他以为是一本本连续成套的,根本没翻开看。我妈本是细心人,心血一上来,偶尔也跟我爸一起犯糊涂。妹妹上大学的第三年,家里来了个男青年,说是妹妹的同学,受托让家里捎点钱过去。夫妻俩想都没想,立马把手头仅有的700元钱全交给了人家,后来知道受骗了。骗子得手如此顺当,当然是底细摸来太容易:供孩子念书,这老俩口最舍得花钱,很多人都知道。

我妈爱孩子,跑来跑去的实事干不了,就常讲她小时候上学的事,告诉我们该怎么珍惜时间把书念好。比这种教诲更打动人的,是她的信。我第一次发现她写信的感染力,是1960年刚上初中到绥中县参加秋收劳动。那是我们第一次离开家且时间较长,没几天大家就受不了了——想家,有时躺在被窝里偷偷地哭。一天下地回来,见大家围在一块木板前看抄在大红纸上的一行行字,原来是一位家长代表写给孩子们的信。信写得很动情,有思念、有体贴,也有鼓励和期待,看得人心里直发热。最后落款的三个大字一下子把我镇住了——李承坤,我妈的名字!旁边有同学问:“李承坤是谁呀?”我没吱声,暗自骄傲。1968年插队到绥中县王家店后,盼家信、读家信成了我的一大精神享受。信都是我妈写的,信封却是我爸的字。他虽然不像我妈那样爱学习,字却写得好。当初姥姥当居委会主任,上街贴的标语都是他用毛笔写的。夫妻俩同心同德的珠联璧合,大都在孩子身上。

我妈说过,晚年是她最舒心的时光,可这也是她与病魔拼尽全力生命将尽之时。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,却十分平静,先是不动声色地把家里的好东西分给每个孩子,给我的是一件很不错的皮大衣,是海城地震住地震棚时,我爸给她买的。交给我时她说:“我岁数大了,下不了楼,也用不着穿了。”我居然没想到这是她在提前处理后事,还跟妹妹开玩笑说:“看咱妈多偏向老大。”过了一段时间后,她突然提出要住院。家人先是纳闷:多年来刚强的她很少上医院,只是坚持在家服药,怎么这回想去住院呢?后来以为是想到医院输几天液,回来好过年吧。住院后她情绪也很正常,与同病房的人唠起嗑来有说有笑。不久的一天深夜,她突然进入弥留状态,声音微弱地喃喃道:“我要和人去写书了……”再也没了声息,享年63岁。诀别时,我望着那缕飘逝的青烟,哭喊着:“妈,你自由了,好好走走看看吧!”我出生时,她送我一本书;她临行时,我在她身边放了一本《迈向生命的圆满》佛家讲义和她那副老花镜。


 没了老伴儿的最后九年多,我爸难以摆脱孤独的折磨,病症接踵而至。后几年实在不能工作时,他更像被抽去了筋骨,精神上再也挺不起来。但有一点,他始终咬牙坚持:绝不拖累儿女。一次因腹泻弄脏了裤子,我要为他洗,他无论如何都不松手。2000年过小年那天,我和弟弟陪他去住院。出租车进医院大门时,他还跟外面的一个熟人摆手打招呼,入病房躺上床,医生上手就抢救,没几分钟心脏监视器就拉出了一条直线,截断了他78年的人生。我妈住院12天,他却没过半小时。夫妻俩在人生终点上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最后的默契:走就快走,别累儿女。

我妈住院时,多是弟弟他们从旁陪护;而我爸的最后时刻,我竟未能递上一杯水。作为长女,我愧对父母,多有歉疚,谨以此文略补一点孝心。

 

 

照片说明

11958年,作者(中后)与父母及大弟合影。

22000年,作者(右)与弟妹们团聚在家。

32006年,作者夫妇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参加妹妹博士毕业典礼留照。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547)| 评论(9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