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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州一高中老三届

如烟往事四十载 难忘岁月难忘情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父亲的住房梦  

2017-12-04 18:13:48|  分类: 亲情友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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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届3班  杨铁光

        “父亲的住房梦”,当我写下这个题目,我又迷茫了:父亲有住房梦吗?这样写,是不是不太恭敬地强加给父亲的一个追风的主题?或许父亲真的有住房梦,但他从来没有说过,为什么不说呀?这是不是父亲的一个隐秘的心结,一个不想或者不愿泄露的天机?

   今年6月父亲节的时候,我在博客上发表了一首诗歌《秃鹫》,前面的题记写下了这样一段话——

 我的父亲,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,一辈子不抽烟不饮酒不耍钱不闹鬼儿不下饭馆不懂享乐,一辈子为活着(自己的活着,家人的活着)而奔波而劳作,没有闲情逸致,没有社会交往,甚至没有家人以外的亲朋好友。那次在阜新三九天看到公园里的秃鹫,在风雪里一动不动,仿佛一具标本,孤独无助地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挑战极端天气,它很可怜,也很可敬、可畏。它是弱势群体,还是强大的神灵?

   我想到了老父亲。

   我的父亲出生在辽宁黑山的农村,爷爷家境殷实,地有几十亩,背山面河连着片儿,而且还是一把能攥出油的黑土地,谁见了谁羡慕。房子有十几间,前廊后梢,青砖磨缝,过梁粗得一个人搂不过来,屋地也是青砖铺就,黄花梨的炕沿年深日久黄里透红。院落也大,不仅有猪圈鸡舍,还有马厩和大车棚,谁打门前一过,就会想到这是个大户人家。

   可能就是这么“门前一过”竟促成了相距40里的杨家与牛家的婚事,16岁的父亲娶了比他大两岁的母亲,也是讨个“女大二抱金罐儿”的吉利。

   后来听母亲的话,似乎有一点儿后悔,“他家房子好,哪曾想是空壳子哩!”“那时他(指父亲)穿个小马褂,戴个黑帽盔,四方大脸白白胖胖,像个少东家。哪曾想是个没娘孩儿!”确实,父亲童年时家境开始衰落,我的祖母多病,久治不愈去世了。祖父又娶了后来的祖母,家里又添人进口。不堪生活重负祖父也病倒了,据说他与祖母得的是一个病(那时叫肺痨),花空了家底,病也没治好,正当壮年就撒手人间。祖父走后,家里失去了顶梁柱和主心骨。我的后来的祖母管家,父亲母亲泼出命来干活,日子也难以为继。

   一天,掌灯时分,后祖母指着我父亲说:“这日子没法过了,你们搬出去吧!”

   父亲以为是分家呢,就核计起来,这房子,这地……

   我的后祖母比父亲大不了十几岁,但识文断字,是个硬茬儿:“还惦子什么?我个寡妇舍业的拉扯几个孩子容易吗?你们还想分家啊?没门儿!搬出去不懂啊,就是净身出户!”

   就这样,父亲母亲带着铺盖裹着四副碗筷离开了老家,离开了老房子。

   那时节东北地区兵荒马乱,爸爸妈妈也是颠沛流离。一直到光复以后,才搬到黑山县城里租房子住,租菜园子种。解放了土地改革,我家划成分是“中农”。租房子租地怎么还定了中农?这还与我的后祖母有关。他们日子过得紧巴,就卖房子卖地。父亲看不过眼:变卖祖产这不是败家吗?!于是爸爸做出了平生第一个重大决策:“你卖我买!”就倾其所有买下了十几亩老祖宗留下的土地。于是土改时按照人均土地划了一个中农(后奶奶家土地卖的差不多了,划了个贫农)。这地契在父亲手中,其实一天也没有去种,因为老家离县城40多里路,那时哥哥上国高,大姐上初中,二姐上小学,乡下的事儿也没有时间打理。

   这以后,我家成了黑山县城里南关的菜农,入了互助组,合作社,直到人民公社。

       父亲的住房梦 - jzygzlsj - 锦州一高中老三届

 1958年大跃进,黑山举全县之力放卫星,修建锦州地区最大的龙湾水库,千军万马齐上阵,年过半百的父亲也裹挟其中。号称10万大军集中在离城50余里的太和公社,住的是席棚子,吃的是窝头就咸菜。父亲是苦出身,干活不打怵,吃的也能对付,最要命的是住的,蚊虫叮咬且不说,睡在只铺些秫秸的地上,特别是阴雨天,寒气上串,抽筋拔骨,而且不是一两天,一干就是几个月。从此父亲坐下了“老寒腿”。

   紧接着是困难时期,挨饿,吃野菜树叶,爸爸浑身膀肿,尤其是脸,膀得圆咕隆咚,父亲开玩笑地说:“从来没这么胖过,是不是像个佛爷?”

   一天,爸爸回家拿出一张纸,高兴地说:“这回咱们有房了,不用串房檐了。”家人围上去一看,是房照。爸爸说,这是他“捡个漏儿”:“有一家要去北大荒,房子也不要了,我和他讲价,讲到150元,没有现钱,我用一套棉衣一套秋衣顶,他也认了。”

   母亲说:“那你这个冬天可咋过呀?”

   父亲说:“管不得那么多了,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熬到冬天呢!”

   母亲说:“命要紧还是房子要紧?”

   父亲说:“当然是房子了。命我说了不算,这房子我说了算!”

   于是,父亲一生中第二个重大决策就这样“多数服从少数”强行通过了。

   我们兄弟姐妹四个。哥哥在锦州解放后的联合大学毕业,随军进关接收城市当了干部;大姐也是解放后由辽吉军区卫校(锦州医学院前身)毕业,当了医生;二姐支援三线建设去了大西南;我读高中离开了黑山老家。失去劳动能力的年迈的父母也搬离了黑山,投奔大姐到了阜新。父亲买的这个房子我家一天也没有住,租了出去,一个月2元,一到要房租时,房客就拿出一叠子白条,什么房漏了雇人抹房顶,后墙裂了请人修缮,窗户急钮找人收拾,这些刨除后剩不了几个钱。后来,也就按当时最低价卖给了房客。还好,没赔钱。

   父母在阜新住在我大姐家。房子是大姐夫的父亲留下的,原来是花窖,低矮潮湿,花住舒服,人住别扭。姐夫家决定重新翻盖。找来黑山的,锦州的,阜新的亲友帮忙。翻盖房子的时候,父亲最卖力也最开心,他拄着拐杖,这儿看看,那儿瞧瞧,嘴角挂着笑,眼里放着光,仿佛他是这座房子的设计师。

   新房建成不久,发生了海城地震,阜新的震感也很强烈。家人都跑出去了,爸爸没跑,他躺在炕上,望着泥土坠落沙沙作响的房箔,望着摇曳着的灯泡,笑着说:“没事儿的,没事儿的,咱家的房子没事儿的。”

   父亲七十岁以后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年轻时的“老寒腿”到老都找上来了,风湿性关节炎,关节强直,类风湿,关节畸形,后来又得了帕金森综合症。早在翻盖房子时,大姐夫从农村买了一个过梁,合抱粗,破成了厚厚的木板,放在一个棚子里阴干,准备为父亲做寿材。父亲几乎天天去这个棚子转来转去,抚摩着寿材,夸大闺女孝顺,大姑爷子好。后来,父亲连屋子都出不去了,大姐夫就找人把寿材打了棺材,依然放在棚子里。父亲在屋里经常趴着窗户向外看,有人以为是看那院里的鸡鸭鹅狗,或者是花草菜蔬,只有母亲懂得:“他呀,是看着那口棺材呢!”

   我在葫芦岛一家万人企业工作了十余年,娶妻生子,但没有自己的房子,栖身在窄小的母子宿舍里,屋子里除了一张床,只能放下一个床头柜。申请要房子有好多的硬件,我少得可怜。后来一想,不具备条件可以创造条件啊,比如说,我们三口人只能打15分,若是老少三辈就是30分,谁没有老少三辈啊!我突然感觉我发现了新大陆,立刻回到阜新,开个家庭会议,为了要房子必须把我父母的户口至少一个迁到葫芦岛落到我的名下。

   父亲睁开了眯着的眼睛,就是一句话:“我到老嘎达那去!”我是家里的老小,“老嘎达”是我的乳名。此时父亲已经走不动路了。但他思维清楚,他压根不想上我那去,他听明白了,他的衰老的户口还有用场:落到老儿子的名下,老儿子可以有房子!

   由于有了“老少三辈”的硬件,我的房子竟出现了“三级跳”,从6平方米的母子间一下子名正言顺地分到了60平方米的两室一厅。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阜新的家人时,电话那头的姐姐啜泣着告诉我,“爸爸走了!”父亲临终一再说,我走了也别告诉老嘎达,别耽误他分房子!他知道,他的存在,与我的房子息息相关。

   父亲离开这个世界已经37年了。他静静地在阜新郊区柳树林下面的一间小木屋里安眠,或者超度上了天堂。如今,我也年到古稀,老两口儿住着二百平米的海景房,宽敞得感觉有点儿不真实。父亲的房子的故事连接着我的房子的故事,这一连串的关于房子的叠加恍如电影的“蒙太奇”,这里面是不是隐含着父亲的苦涩与恓惶的住房梦啊?!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71129

 

 文中图片为作者爸爸妈妈与两位姐姐家人合影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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